2013年2月8日 星期五

我們、你們、他們-如何看待抗爭

全關聯的臥軌抗爭,終於激起了一些漣漪。在網路上,很慶幸地是聲援的音量比我想像中的大,台灣的保守、奴化行之有年,我為了月台上的「拖走」而難過,但不會訝異。反倒為了網路世代透露出對抗爭的態度,感到希望。不過,我這裡要先談我看到的兩種聲援者的聲音,都是出自鄉民,雖然立場看似一樣,卻值得從語言上深究其中的不同。(說明一下,本文寫給對此事略有了解的人看,如果你不知道什麼是全關聯臥軌抗爭,請自行用關鍵字搜尋;另外,請不要再討論一些懶人包裡有的低級問題,這裡的時間要花在一些比較深入的思辯)

第一個人說:「你被耽擱的幾小時,那是他們一輩子的希望。」

第二個則是說:「今天關廠工人耽誤你半小時,是為了你和你的子孫將來不用再領22K、不用再放無薪假、加班一定要給加班費,最後的受益者是所有勞工,也包含被耽誤半小時的你。」

發現了什麼?第一則留言是「同情」,流露出來的是「這是你們的事,但是因為你們好可憐,所以我體諒你們。」而第二則留言則是「同體」,他說的是「我跟你們是一體的,是我們,是同樣被壓迫的勞工,我們自己人挺自己人。」

第一種思路雖然悲憫,但卻是危險的。因為這必須不斷地使得受害者弱勢化,才能搏取你的同情。假設今天關廠工人不是因為走投無路不肯還這筆錢,而是個個都小有積蓄,衣食無虞,但是咬定既然當年是資方惡德、政府失職,我就算有錢也抵死不還,從而決定臥軌時,既然這已不是他們一輩子的希望,那我們是否就不必同情,可以堂而皇之的改口喊「拖走」?

顯然的,被欠了薪資就是被欠了薪資,如果因為被欠的人反正衣食無虞就不能抗議,不能以激烈手段突顯政府說話不算話的可恨,這算哪門子的公平正義呢?我相信大家都承認的是,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不會去區分階層,人人平等。這說法當然多數時候是用來保護弱勢,因為強勢者有很多能力與資源可以自己保護,但不意味著他應該被這樣的法則給排除。

一旦失去了「同情」的理由時,第一種思路就無法順利的說服自己「忍受」不便,便有可能因為不便而憤怒,並在月台上開始失去耐性。

但回過頭來說,這不是「他們」的事情而已。十幾年前這些人第一次臥軌抗議換得重視,才有後來「積欠工資墊償基金」制度的誕生,這就是第二個留言裡說的「最後的受益者是所有勞工,也包含被耽誤半小時的你。」

再拉得更高來看,二度臥軌能不能像第一次那樣為全體勞工直接爭到一個法案或制度是一回事,但是如果抗議得到的是輿論的支持時,未來面對激烈的抗爭,有權力的政府、財團就只能乖乖地就主要訴求進行正面回應,而不能再用「你得不到同情/你觀感不好」這樣的批評轉移焦點,根本忘了政府首要的事情是解決人民的困難,不是來當禮儀訓練課程講師的。未來我們也有抗爭的需要時,才能少聽一堆令人吹鬍子瞪眼睛的回應。

很多人愛引用馬丁.尼莫拉牧師的詩句: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是新教教徒;
最後,他們奔我而來,卻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這段話的真義是什麼?不是說「今天我幫共產黨人說話,可以交換明天換他們幫我說話的人情債」,而是在表達人不能隨便地就眼前身份的差別,而去切割我與他人的關係。共產主義者、猶太人、工會成員、新教對比於納粹黨人時,其實是沒有分別的,都是他們想除掉的人。而底下的人自己開心地切割,不同信仰、不同思考、不同這不同那的結果,就是有權有勢者愉快地逐一擊破的時刻。

看待抗爭,無論議題跟你有沒有關係、無論你同不同意抗爭團體的訴求,然而請先不要抗爭者當成「他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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